在人均負債的社會里,活得“無債一身輕”的人,正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。
最新數據顯示,我國18至35歲人群中,真正零負債的僅占13%,其余九成都背負著房貸、車貸或消費貸。當傳統消費主力被債務鎖住手腳,這群“零負債自由人”突然成了刺激內需的“香餑餑”。但這背后的邏輯,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。
“我不覺得這是什么特別的生活方式,只是不想把未來三十年都抵押出去。”
說這話的李銘今年29歲,在杭州一家互聯網公司工作,月薪一萬二。和許多同齡人不同,他不買房、不買車,連信用卡都不辦。每天騎共享單車上下班,租住在離公司三站地鐵的老小區。在同事們為每月房貸焦頭爛額時,他的銀行賬戶里靜靜躺著足夠生活一年的存款。
像李銘這樣的年輕人正在形成一個特殊群體。他們不一定收入很高,但一定精打細算;不一定生活奢華,但一定內心從容。 在消費主義盛行的時代,他們選擇了另一條路:拒絕被負債綁架,用物質的簡樸換取精神的自由。
央行數據顯示,我國居民部門杠桿率已高達61.9%,意味著普通家庭已將未來數十年的收入提前預支。而在這片債務海洋中,零負債人群就像一座座孤島——數量稀少,卻異常穩固。
曾幾何時,零負債者常被貼上“不思進取”“躺平一族”的標簽。但當經濟環境發生變化,他們的價值被重新發現。
“這其實反映了一個深層問題,”經濟學家王教授指出,“當我們需要依靠不負債的人群來拉動消費時,說明傳統消費模式已經碰到天花板。”
過去幾十年,中國經濟快速增長很大程度上依賴居民加杠桿消費,特別是房地產市場。但隨著居民債務水平接近極限,這條老路越走越窄。于是,那些“無債一身輕”的人,自然進入了政策視野。
零負債人群真的能成為消費主力軍嗎?
撬動零負債消費?可能想錯了方向
陳靜是一位32歲的幼兒園老師,月薪五千,沒有任何負債。她每月固定儲蓄兩千元,只花一千五在日常開銷上。“我不是不想消費,而是不敢。”她坦言,“我不知道明年工資會不會漲,不知道父母生病要花多少錢。”
陳靜的擔憂代表了零負債人群的普遍心態。他們不是沒有消費能力,而是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充滿警惕。 教育、醫療、養老三項支出已占家庭總支出的45%,而居民收入增速卻相對緩慢。在這種情況下,零負債成為了一種自我保護策略。
去年我國居民儲蓄率高達45%,創近十年新高。這充分說明:問題不在于人們有沒有錢,而在于人們敢不敢花錢。當社會保障不夠完善,收入預期不夠穩定時,理性的人都會選擇多存錢、少負債。
零負債人群并非鐵板一塊。他們中有的是主動選擇,追求精神自由;有的是被動接受,在有限資源中創造幸福。
主動選擇者如李銘,他們經過深思熟慮,決定擺脫債務枷鎖。“我更在乎每天能夠六點下班,周末能夠去爬山、看書。”在他看來,這種生活品質比住在豪宅里更重要。
被動接受者則多因收入有限,無法承擔債務壓力。但他們發展出了一套生存智慧:精打細算,量入為出,在有限條件下創造最大幸福感。
有趣的是,零負債人群往往擁有更好的心理狀態。 沒有每月還款壓力,他們能更從容地面對工作與生活。當同事為還貸不敢辭職時,他們可以更自由地選擇職業方向。這種自由度,在經濟下行期顯得尤為珍貴。
零負債從個人財務選擇演變為社會現象,背后是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。
房價收入比失衡是首要原因。在多數一二線城市,普通工薪階層需要工作三四十年才能買得起房。面對如此高的門檻,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選擇“退出游戲”。
消費觀念的代際變遷也很關鍵。相比父輩,年輕一代更注重即時體驗和生活品質。他們寧愿花錢旅行、學習新技能,也不愿為了一套房子犧牲二三十年的生活質量。
互聯網帶來的信息透明化也不可忽視。今天的年輕人能輕易獲取金融知識,了解負債風險。他們看到上一代人被房貸壓得喘不過氣,自然會更加謹慎。
這種變化正在悄然重塑社會價值觀。 傳統上,有房有車是成功標志;而現在,越來越多人開始質疑這種標準。零負債生活不再是“失敗”代名詞,而成為了一種值得尊重的選擇。
將零負債人群視為內需“救星”,這個想法本身就值得商榷。它至少說明了三個問題:
第一,傳統消費增長模式已到瓶頸。 依靠居民加杠桿拉動消費的做法,接近極限。
第二,收入分配問題亟待解決。 零負債人群之所以消費謹慎,根本原因在于收入不足或收入預期不穩定。
第三,社會保障體系需要完善。 人們不敢消費,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對未來缺乏安全感。
從這個角度看,簡單呼吁零負債人群多消費,無異于本末倒置。 真正需要做的,是改善整體經濟環境,提高居民收入,完善社會保障,讓所有人都能安心消費。